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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6章 第 166 章 朕那日說錯了什麽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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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6章 第 166 章 朕那日說錯了什麽?

不過翻過一日, 晏衍就又瞧見了那個粉衣小姑娘。

她一個人在街道盡頭慢慢出現,走到茶樓前面的時候,仰頭瞧了臨窗的晏衍一眼。晏衍碰上小姑娘的視線, 唇角不自覺牽起一絲溫煦的笑意。

小姑娘抿了抿粉嫩的唇瓣,重新低下頭,擡腳邁著小步子朝裏走去。

等人進來,晏衍已經給她斟好一盞清茶:“今日怎麽你一個人下山了, 若是被壞人拐了, 你師傅該著急了。”

秦樂安像個小大人般坐到他的對面, 悶聲道:“沒有人能抓得了我。”

晏衍忍不住想逗逗她,長哦了一聲:“你這麽厲害?”

秦樂安矜持地點了點下巴:“我從三歲就跟著大師傅學習功夫了。”

晏衍心頭微軟,帶著一種他自己也未曾深究的溫和問道:“那你現在幾歲了?”

秦樂安動了動嘴唇,眼神清澈:“七歲了。”

女孩子原本就長得快,尤其在這個年齡端口, 五歲或者七歲基本瞧不出什麽異樣來。

晏衍也沒有過多懷疑,點了點頭, 聲音放得更輕緩:“好厲害呀!那是你從小就跟著葉前輩了嗎?你的父母呢?他們在哪?”

秦樂安頓了一下,長長的睫毛垂下去,遮住了眼底的情緒,:“娘親很忙, 父親......也不在我的身邊。”

一股無端的隱怒瞬間撞上晏衍的心口, 他幾乎是未經思考,脫口而出:“生而不養,枉為父母。他們在哪裏, 朕帶著你去找他們。”

秦樂安看著他怔了許久,重新低下頭沒有說話。

晏衍話一出口也意識到自己過度了,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如此在意這個小姑娘。或許, 因著她的眉眼有幾分像母後吧。想到秦般若,晏衍心下更加溫軟下來,擡手揉了揉她的發髻:“普天之下,叔叔可以滿足你三個願望。”

秦樂安定定看了他許久,黑琉璃一樣的瞳孔亮得驚人。

晏衍也認真地回望回去,目中生出幾許溫暖。

秦樂安眼眶不知怎麽的瞬間紅了下去,用力眨了眨眼睛,稚嫩的嗓音又乖又輕:“什麽......都可以嗎?”

晏衍又揉了揉她的發髻,嗓音低啞溫柔:“像摘星星和月亮這些就不可以。”

秦樂安擡手擦了擦眼角,推開他的手,然後突然脆生生道:“我可以抱你一下嗎?”

這猝不及防的要求,晏衍整個人都楞住了。

秦樂安見他沒反應,貝齒下意識地咬住了粉嫩的下唇,眼神有些慌亂地撇開,望向窗外。但僅僅過了須臾,她又忍不住把視線悄悄轉回來,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決心,偷瞄了他一眼,飛快地補充了一句:“你說什麽都可以。”

晏衍看著她這副可憐巴巴的小模樣,心頭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撓了一下,又酸又軟,又有些哭笑不得:“叔叔這一生,只抱過一個女人。不過......”說到這裏,他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,慢慢矮下身去平視著她:“你還不算女人。”

秦樂安看著他沒有說話,小腳丫輕輕一踮,從高高的椅子上輕巧地滑了下來,接著沒有任何遲疑地向前一步撲進他的懷裏。

晏衍只覺得懷裏猛地一沈,繼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觸感包裹了他。

那麽小,那麽軟。

像抱著一捧清甜的果脯香味的雲朵。

她的發絲毛茸茸地蹭著他的下頜,呼吸溫熱,卻幹凈得如同初雪的氣息。

這麽多年來,除了母後叫他有片刻的安寧,從未有人帶給他這樣的感覺。

如同捧著世間最昂貴易碎的瓷器,不敢動,不敢收也不敢放。

他閉了閉眼,環著她的雙臂下意識地收緊,隨即又惶恐地放松,手掌虛虛地貼在她的後背,懸停在離那纖細脊柱不遠的地方。

懷裏的小腦袋卻在他僵硬的臂彎裏輕輕拱了拱,仿佛找到了一個舒適的位置。然後,一雙小小的手臂,小心翼翼地環住了他寬闊的後背。

剎那間,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流洶湧而至。晏衍深吸一口氣,終於緩緩擡手,無比珍重地將這份溫暖完整地嵌入懷中。

不知過了多久,秦樂安突然小聲的喊了句:“爹爹......”

話一出口,晏衍徹底僵住了。

可是不等他說話,秦樂安已經飛快地擡起了埋在他胸前的小臉,眼眸清亮濕潤,聲音沙啞哽咽:“我已經好久沒有見過爹爹了。”

晏衍徐徐吐出口氣,不知是驚還是嚇,還是被那聲呼喚挑起的惘然。巨大的失落與荒謬的慶幸同時噬咬著他。最終所有的激烈情緒在唇齒間輾轉,化作一聲低啞至極的長嘆。

他強迫自己找回聲音,聲線溫柔平穩:“你若是願意,以後我就是你的爹爹。”

秦樂安呆了半秒鐘,用力地搖了搖頭,慢慢從他溫暖的懷抱裏退了出來,拉開了一個微小的距離:“我有爹爹的。我知道他在哪裏。”

“我也相信,總有一天他能像你一樣再抱抱我的。”

晏衍心口被巨大的愛憐與酸楚揉成一團,啞聲承諾道:“好。那以後你若是再想你爹爹,可以來找我。叔叔會一直在的。”

秦樂安靜靜地看了他許久,啞聲道:“你不走嗎?”

晏衍沈默了一瞬,沒有欺騙小姑娘:“要走。”他目光轉向她腰間,那裏正懸掛著他昨日給的玉佩,“這個東西收好了。以後無論你什麽時候想見我,只要拿著它到長安,就可以見到叔叔了。”

秦樂安抿了抿唇:“長安在哪裏?”

晏衍頓了一下,目光朝著窗外望去,聲音幽嘆:“在離這裏很遠的地方。”

秦樂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,目光盡頭處卻只有天山亙古不變的巍峨雪壁。她重新看向他,拋出了那個一直盤旋在心頭的疑問:“所以,你是從很遠的地方來。來到這裏,是為了心安?為什麽在這裏......才能得到心安?”

晏衍收回視線,對上那雙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眼眸,心口那處因為思念而日夜灼燒的地方,仿佛被這目光輕柔地觸碰了。“因為......”他幾乎沒有猶豫,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坦白的溫柔,“叔叔愛的人,就在這裏。”

秦樂安看了他許久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:“是娘.....嬢嗎?”

晏衍微怔:“娘娘?”

秦樂安咬了咬舌,一本正經地糾正道:“嬢嬢,也就是姨姨的意思。是秦姨姨嗎?”

空氣驟然凝固。

晏衍只覺得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,艱澀地滾動了一下,一時失語。

秦樂安看著他,目光裏透出幾分好奇神色:“你和秦姨姨是什麽關系?”

沈重的寂靜在兩人之間彌漫,久到窗外的喧囂都仿佛漸漸遠去。

晏衍沈默了好久,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,卻沙啞得厲害:“是你自己要問的?”

秦樂安濃密的睫毛飛快地眨動了幾下,她同樣沈默了片刻,方才道:“不是。”

晏衍眼中透出些許亮光。

秦樂安迎著他的目光,慢慢開口:“替明夷弟弟問的。”

晏衍無意識地重覆著這個名字:“明夷?”

秦樂安用力點了點頭:“宗明夷。”

晏衍眼中茫然了片刻,才沙啞著嗓子出口:“宗明夷?”

秦樂安更加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
晏衍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唇角艱難地勾出一個弧度。他的聲音沙啞,不答反問道:“為什麽要給他問?”

小女孩抿緊了唇,沈默了數息才道:“我只是覺得很奇怪。”

晏衍:“哪裏奇怪?”

秦樂安:“見到你很奇怪,明夷弟弟和你很像......也很奇怪。”

晏衍的目光頃刻間變得無比貪婪,如同久旱之人渴望甘霖,他近乎失態地追問:“我們真的很像嗎?”

男人每個字都帶著小心翼翼的祈求。

秦樂安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
晏衍的嘴唇劇烈地顫抖了一下,無數洶湧的情緒在胸口翻騰,似乎下一秒就要沖破堤壩。可是最終,男人卻什麽也沒說,只是自嘲般地笑了笑:“天下之大,無奇不有。只是恰巧相像罷了。”

秦樂安默默地看著他,那雙清亮的眼眸裏似乎掠過一絲失望。她收回目光,不再追問,只是低低地“哦”了一聲。

沈默再次籠罩。

秦樂安的聲音恢覆了平時的清脆:“我走了。”

晏衍立刻跟著起身:“我送你。”

“不用,”秦樂安拒絕得幹脆利落,“我自己走。”

她走到門口,又猛地停下腳步,轉身,極其認真地盯著晏衍的眼睛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:“別讓人跟著我,不然我會生氣的。”

晏衍看著她板著臉的小模樣,心底那點陰霾竟奇異地散去一些,眼底浮起真切的暖意,他彎了彎唇角,鄭重道:“好。”

在秦樂安即將踏出門檻的瞬間,晏衍忍不住開口:“明天還來嗎?”

秦樂安楞了一下:“你想我來?”

晏衍點點頭。

“為什麽?”小女孩歪著頭,目光純凈而直接,“你喜歡我嗎?”

晏衍頭一次被一個孩子問得如此措手不及,一時沈默下來。

秦樂安抿著唇,眼裏的光也肉眼可見地一點點地沈了下去。

晏衍回過神來,又是好笑又是心疼連忙道:“喜歡。”

秦樂安眼中的薄霧並未完全散去,她微撅著嘴:“勉強的喜歡,我不要。”

晏衍失笑,伸手輕輕點了點她挺翹的小鼻尖:“若是不喜歡你,昨日怎麽會第一次見你,就將那樣重要的玉佩給了你?又怎麽會想認你當女兒?”

秦樂安的小臉瞬間明朗起來,那股子別扭的生氣消散無蹤。她點了點頭,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。不過瞬間又故意刁難道:“那你喜歡我,還是喜歡明夷弟弟?”

晏衍呼吸猛地急促起來:“我......還沒見過他。”

秦樂安烏溜溜的眼珠一轉:“你想見他?”

晏衍屏住了呼吸,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,用力點頭。

不成想秦樂安卻瞬間收起笑容,輕呵一聲,轉身就走。

晏衍完全摸不著頭腦,楞了片刻,忍不住搖頭輕嘆。

一連數日。

晏衍不僅沒見到那孩子,連那小姑娘也沒了蹤影。

他按了按眉心,嘆道:“朕那日說錯了什麽?”

暗廬低著頭,也不明所以。

一主一仆,沈默了半響。暗廬終於出聲:“陳大人又來信催您了,該回去了。”

晏衍不冷不熱地撩起眼皮乜了他一眼:“閉嘴,沒一句是朕喜歡聽的。”

暗廬立刻噤聲,將頭埋得更低,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
晏衍的視線重新投向窗外。

鉛灰色的天空沈沈地壓著連綿的雪峰,那通往雪山深處的茫茫小徑空無一人。半晌,他垂下眼簾,長長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濃重的陰影:“罷了,走吧。”

話音剛剛落下,一道熟悉的身影驟然出現在道路盡頭。

晏衍猛地站起身來。

動作之大,帶得椅子腿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“嘎吱”聲。可他全然不顧,只是雙眼死死地盯著那個風雪中越來越近的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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